他太忙了,我和他虽在同一个单位上班,两三个星期也不能碰见一次。

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他帮忙,我从上周直等这个周四,才寻得不面红耳赤的机会,能静静向他说明清楚。

他总是在开各种各样的会议,会期长者一个星期,短者一两天。真奇怪他有那种耐心,能够如同学生般,凝神倾听那些形式性很强的话语。也许,这是多年练出来的吧,许多事是不能够选择的。火车已经上了轨道,只能一直向前,不能停止,更不能后退。

好不容易盼着会议闭幕,但单位里一摊的事等着他,许多项目的疑难杂症就等着他诊断,许多重要事项等着他决断。原想在周三晚上和他通一次电话,但转念想,他可能太累了,需要好好休息;或许正在应酬,不适合拿着手机长篇大论,因此只能作罢。

周四上午,其实我知道,他是绝对没有见我的空隙,就算偶尔有时间,我也不宜当众向他提属于我职位范围之外的事。但我还是跑了三趟他的办公室,想碰运气。

第一次,大概在上午十点,我屏做呼吸将耳朵贴近他办公室门壁上,里面鸦雀无声,我一阵惊喜,庆幸自己运气上佳。于是扣门两声,静侯几秒,没听到声响,轻轻推开门,他和另外两位男士眼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,旋即转头看向桌面上的资料。办公室里烟雾弥漫,他坐在办公桌前,两颊通红,指间夹着一根烟显思虑状,他身旁站着一位男士,似乎正在给他讲解症结所在,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位,也点着一根烟,时不时在同伴语塞时,添上几句。我看到里面的场景,低头微笑,轻带上门叹想,上午他铁定是用耗脑过度。我急急下楼,以为今天无论如何见不到他了,想着朋友的事还没着落,心急如焚。

第二次,在离下班时间只有一刻钟时,我想,那些办事之人,应该是懂得识趣的,该下班了,再怎么着急,也应该给领导一次喘息的机会吧。于是,又一次匆匆跑向四楼。当我靠近他的办公室时,里面的喧闹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我的耳膜,猜测里面不下五个人。于是再一次退下来。

该办的事不能再拖了,我一定要将问题解决,因此不死心,想在下班时截住他。于是第三次跑上楼去,在我未接近他的办公室时,里面的声音早早迎面地扑来。我只得在门口跺跺脚。

在三楼的走廊上,碰上刚从他办公室里出来,手里捧着几卷图纸的同事。我打听了一下,他说头办公室里面一群人,正在讨论忙,又说“头”有没有时间用餐也是问题。我很失望,以为今天真的是见不到他了,只得去厨房用午餐。

他出现在餐厅门口,我们的目光不期而遇。他平时很少在单位用餐,因为忙总是去的最迟,去时厨房里的好菜已经没有了。许多同事,因为怕去迟了没有好菜,总会刻意早去。他那么高大的身躯,又如此忙碌,应该要吃饱吃好,否则哪里有力气去继续工作。因此,他很少去厨房用餐。他随便选了所剩无几的几样菜,思绪沉沉地开始用餐。还没有吃几口,那位对工作最负原则性的同事“顽石”,又来纠缠他,挨着他坐下,呱嘈不停,他总是点头称是。

这个恼人的“顽石”,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,而他居然还很欣赏他。能有此等度量之人如今少之又少,我曾遇到的领导,对不绝对服从自己的下属,是绝不手软,会给予全面打击,不给任何发展的机会的。而他恰恰相反,对顽石百般爱护,当有人对“顽石”表示恼怒时,他总能为他开脱,总能从别人容易忽视的细节中,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因此“顽石”是极其幸运的。

整个用餐过程,也就是工作思考过程。专业人员专而不活是通病,而他非专业的他,能够触类旁通,能够找到专业人员无法找到的变通方法。往往专业人员会硬套规范,而他能够在各种利益纷争在,找到利益的结合点,为解决问题提供根本途径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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